八月的甘孜州,落日比平原晚很多。晚上九点半,夕阳才恋恋不舍地从雪山的背后慢慢西沉,把江玛藏医院的红墙都笼上了一层金纱。可太阳一旦落山,山谷便迅速被黑暗和寒意吞没——这里是真正的大山深处,有狼,有狐狸,有熊,还有很多我从未想见过的野兽和危险。每当这时,藏医院里的大夫和僧众都会指着外面,跟笔者比划,语重心长的念叨“扎西啦,贡卡阿曲,希巴马卓!”——大意是外面有野兽,危险。
心里十分感激藏民善良淳朴,不过作为仕诺康此行的代表之一——笔者并没有出去的打算,因为这篇报道要采访的主人公,此刻正在江玛藏医院口腔科简陋的休息室里休息。他刚刚结束一台种植手术,此时正在做术后清洁,仔细地洗净手指缝隙。他是全国数十家口腔门诊的种植技术顾问,是全国徒弟超150人的种植专家,更是我们的“援藏”活动的发起人之一——北京牙医联盟梁光强理事长。
“千万别写我累,”他摆摆手,笑得爽朗,“我这身子骨,还能再干二十年。”他五十多岁,身材瘦削,笑起来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,可那双眼睛极亮,说起话来中气十足、条理清晰,完全不像刚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诊室里埋头工作了三个半小时的人。可旁边的年轻徒弟悄悄告诉我,梁老师刚才吸了两回氧,才撑住了这台手术。

北京牙医联盟/梁光强理事长
“说起‘援藏’,得先讲个故事。”他端起酥油茶轻啜了一口,目光望向了窗外黑黢黢的山谷,热气氤氲中,思绪就飘回了九年前,“而故事要从我的好朋友姜涛院长说起。”
那是一个平常的夜晚,梁光强正陪着家人吃晚饭,这时手机响了,打电话来的正是姜涛院长。
“老梁,你得来看看。这地方,太苦了。”姜涛院长看到当地百姓常年不刷牙,甚至很多人不认识牙膏牙刷,牙疼了就忍着,忍不了就拔,拔不了就烂。看到这些后,他心急如焚,第一时间想到了梁光强。“这里缺牙的人太多了,小孩十几岁嘴里都是残根。”
梁光强放下电话,没有丝毫犹豫,订好第二天的航班就赶了过去。那时正是2018年,跟着姜涛的脚步,梁光强第一次走进了这座大山。两人千里迢迢,翻山越岭,来到了甘孜。梁光强发现藏医院藏在群山褶皱里,白天看是世外桃源,晚上便是野兽出没的荒原。他亲眼看到藏医院里的景象——没有口腔设备,没有专业医生,罹患牙病的藏民们捂着肿起的腮帮子,在走廊里排成长队,眼神里全是无奈和期盼。
看完了藏医院的情况,他们又驱车赶往了附近的牧区。车子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,剩下的路只好步行。沿途看不见人烟,偶尔有土拨鼠从草丛里窜出来,到了晚上,山里有狼嚎声远远地传过来,非常渗人。
“那地方,白天看着是仙境,晚上是真危险。”梁光强回忆,“但老百姓看你的那个眼神——你没法拒绝。”
他说,当时他们走进一户牧民家,一位七十多岁的老阿妈牙疼得整夜睡不着,半边脸肿得老高。老人不会说汉语,只是拽着他的袖子,指指自己的嘴,又指指他背着的医疗箱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那一刻我就想,这个事,得干。而且不光要干,还要带着更多的人一起干。”

回到北京后,梁光强和姜涛他们两个在牙医联盟的例会上把江玛的情况讲了一遍。
破旧的藏医院、没有牙椅的诊室、孩子们满嘴的残根残冠、老人们因缺牙而凹陷的面颊……手机里一张张照片,深深触动了牙医联盟的各位医生。
"咱们联盟,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。设备、材料、物料、人员,能捐什么捐什么。我不强迫,全凭自愿。"
会场上沉默片刻后,有人举起了手:“梁老师,我去!”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......
梁光强眼眶一热。他知道,这些人平时在各自的门诊里都是顶梁柱,放下一天的活儿就是一天的损失。可此刻,没有人计较成本,没有人讨价还价。大爱这东西,原来真的不需要动员,它埋在每一个医者心里,只需要一个引子,就能燎原。
“我捐台牙椅!”“我出种植体!“我带两个护士过去!”“我负责消毒设备!”……
那天晚上,联盟的微信群里报名参与活动的消息响了一夜。
四年来,梁光强带着联盟成员将捐赠的物资一批批送上高原。硬是在这所高原深山中的藏医院里,搭建起了一个能开展种植手术的口腔科。
从四年前开始,梁光强定下了规矩:每年三批,每批一周,接力上山。
“一批人干不完,那就三批人干。一周时间太短,那就年年都来。”
每年夏天,梁光强总是亲自带队,第一批上山。他年纪大些了,高原反应比年轻人更剧烈,头痛、失眠、胸闷,夜里常常坐着才能喘匀气。可天一亮,他总是第一个穿上白大褂,站在牙椅旁边。
"我是理事长,我不带头,谁带头?"
在他的感召下,全国各地的徒弟和后辈也纷纷加入了进来,成为“援藏”的生力军。每次出发前,他都千叮咛万嘱咐:高原上操作要慢,患者凝血差,术后要盯紧;藏民不懂汉语,态度要耐心;设备宝贵,要保护好……事无巨细,像个操碎了心的家长。

今年义诊的第一天,梁光强凌晨四点就醒了。不是不想睡,是高原反应让他头痛得厉害。他摸黑吃了两片药,吸了一次氧气,披着外套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星星。
“高原的星星特别亮,”他说,“像小时候在老家屋顶上看到的那种。”
天亮后,数百位满怀期待的患者涌进了医院,他只是默默带好手套。
“干吧。”梁光强只说了两个字。
他总是亲自上手做最复杂的手术——骨质条件差的、牙槽骨萎缩严重的、需要做骨增量的,全都分到他手里。年轻医生劝他:“梁老师,您歇一会儿,我们来。”他头也不抬:“你们先做简单的,复杂的我来。不是不放心你们,是我多做一台,老百姓就少等一天。”
“当天种上,第二天老百姓就能吃上饭。“梁光强说起这个,声音里透着骄傲,"你想想看,一个缺牙缺了十几年的老人,前一天还只能喝粥,第二天就能啃糌粑了。那种高兴,那种感激,你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来。”
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诊室里,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。汗水顺着手术帽的边缘淌下来,护士帮他擦,他嫌耽误时间,干脆歪头往肩头蹭一下,继续干活。为了多做一场手术,多看一个病人,他中午和晚饭常常是几口糌粑就着一瓶矿泉水对付过去。有年轻医生撑不住了,在走廊里吸着氧气直喘气,回头一看,梁光强还在里面站着,手稳得像钉在了器械上。
“老师都是这个干法,我们哪好意思喊累?”一位跟随梁光强多年的徒弟说,“他在前面领着,我们后面跟着跑就行。”

提到仕诺康,梁光强格外认真:“我得替这边的老百姓说一声谢谢。仕诺康跟我们的合作还没正式开始,听说我们要上山,二话不说就把种植体、配件全配齐了。没有这样的企业支持,光靠我们医生,做不到这个规模。”
他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,翻到一张今年义诊时拍的合影——三十多位医生护士站在江玛藏医院门口,身后是雪山,脚下是草原,每个人脸上的高原红都还没褪,可眼睛都在笑。
“你看,”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,“这些人,北京、山东、海南、新疆、河南、四川,来自全国不同的地区和城市,有不同的诊所,不同的背景。可到了这儿,大家都只有一个想法,就是让这高原上的藏民可以治好口腔疾病,可以有健康的饮食,可以自信的笑。”
采访的最后,我问梁光强:"您打算干到什么时候?"
“只要我的身体还好,还能受得了这四千多米的海拔,我会一直坚持下去。”梁光强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他声音不高,却像雪山一样沉稳厚重,“不光我来,我还要带动更多的同行,更多的后辈医生,每年都上山来为老百姓解决牙病痛苦。”

在高原上,人是容易感动的。
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景有多震撼,而是因为那些在稀薄空气里坚持站着的人。年近花甲的梁光强,凌晨四点被高原反应痛醒,却仍然第一个站到手术台前;几十位来自全国各地的牙医,年复一年,放下自己诊所的工作,放下对家人的陪伴,翻山越岭,来到这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山谷。
仕诺康作为这次活动的参与方,我作为公司的现场代表,有幸见证了这一切。
何其有幸,我们送去的植体和配件,在梁光强、姜涛和牙医联盟的每一位“援藏”医生的手中,最终成为了藏民嘴中重新长出的“牙齿”,变成了这大山深处照亮健康生活的灯盏。
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,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。
致敬梁光强,致敬所有在雪域高原种下微笑的人。
一首小词《清平乐·江玛行》赠送给这些以仁心温暖雪域、以坚守点亮希望的口腔医者:
高原路远, 不为功名恋。
无影灯前方寸间, 换得笑颜千万。
仁心何惧风霜, 妙手自有光芒。
待到格桑开遍, 人间处处清香。

